暮色沉沉, 金鸦西坠,陈绵绵走在路上,乌黑的发顶和鬓角浸在碎金的晚霞中,忽然听到了电话铃声。

    她从手提包里摸出振动的手机时,也碰到了一直揣在包里的方形项链盒。

    打开屏幕, 来电显示是姜闻星。

    她心中忽然五味杂陈,他们已经重逢了, 还合作了一部电影。痛快的、不痛快的往事都合该如烟随风飘散, 她到底是在犹豫什么, 躲闪什么呢为什么仅仅是为了躲镜头, 就不愿意戴那条项链呢

    她自己都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姜闻星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用敬称。

    清冽通透的嗓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“过两天, 我们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顿饭吧。”

    似乎是为了解释什么, 他接着说“这些天你心情不好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猛然觉得温暖安宁,近日的烦躁都被抚平了似的“好。”

    综艺再过几天就要拍摄结束了, 她挂了电话回到管杨家。今天管杨难得回家比她早, 洗好了食材, 拿着把主厨刀一片片切着土豆。

    “师姐回来得正好, 想吃土豆炖牛肉还是青椒炒土豆”

    “都可以啊。”陈绵绵笑着说,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土豆”

    管杨道“拍戏的时候你说过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不记得她是多年前和管杨合作第一部电影时说过,还是在风光片场说过,不过都不太重要了。

    这些天管杨说什么也要给她做饭,她本想收拾碗筷,最后管杨也坚持自己把碗筷放进洗碗机, 什么都不让她做。

    她挺过意不去,但拗不过管杨的执着,就在他每天回来之前帮忙打扫卫生倒倒垃圾。

    半个多月相处下来,除了那天管杨情绪激动的表白之外,都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“对了,明天我不回来吃饭。”陈绵绵想到了姜闻星的电话,“我要和风光剧组的人聚餐。”

    管杨先是笑着说好,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笑痕渐渐淡去,“姜导也去吗”

    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,他们两人之间仿佛连着一根紧绷的弦,姜闻星这个名字让那根弦猛地发抖。

    陈绵绵尽量平和地说“整个剧组的聚会,导演一定会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”管杨的声音很轻,“那我也会等你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剧组的人都彼此熟络,聚餐喝酒之后还不知道要玩到几点,陈绵绵忙说“不用了,你早点睡,我自己开门就好。”

    管杨没应答她,固执得好像在和什么模糊无形的东西对抗。

    简单的家常菜端上来,热腾腾地喷香。临近吃完的时候,陈绵绵细心地发现管杨没拿筷子的左手一直在轻轻摩擦,但是手掌紧紧握着,像是怕她注意到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怎么了”

    管杨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左手缩了回去“没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觉得不对劲,稍微往前凑了凑,看到管杨缩起的五指之下一片细红。

    “不像是没事的样子,手摊开我看一眼。”陈绵绵这时拿出了和师弟说话的口吻,不容拒绝。

    管杨摊开了手,白净的手掌上密密麻麻一片异样的红,不像是正常的血色。

    最红的还不是掌心,而是正对着陈绵绵的手背,每个手指的第二节都泛红。

    切菜时手蜷起抵着食材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你是过敏了吧”陈绵绵有些着急,“我带了非处方的过敏药,你要是不放心吃陌生的药,我开车送你去医院”

    管杨摇摇头,笑着说“过敏药我吃了,现在可能没生效吧,等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刚放心下来,又琢磨出更深一层的意思,惊讶道“你提前吃过敏药干什么”

    管杨犹豫了半晌,才说“我的皮肤对土豆有轻微过敏,不是什么大问题,土豆小麦都可以照样吃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一时语塞,铺天盖地的愧疚将她卷得不知所措,但柔软的话到了嘴边,还是选择了更疏远的方式“你不用这么体贴,也不用委屈自己,真的,因为”

    因为再体贴也是没有用的,她不想说得这么伤人,但怕再不拒绝得更明白一点,管杨真的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。

    管杨眼眸中泛着异样的水光,轻声说“师姐,执着了很多年的事,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或者彻彻底底地打击我一次,让我放弃,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陈绵绵不太明白,她拒收礼物,言辞疏远,就差没有绝交了,难道还不够彻底

    但明知没有希望还要继续喜欢的心情,她确实明白,因为姜闻星也曾拒绝过她。

    他们很快聊起了别的事情,刚才他们的对话非常轻,镜头无法捕捉,只能看到两人在提到过敏之后,骤然冷下来的气氛。

    第二天成锦和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录像,都看出管杨和陈绵绵之间微妙的气氛了,这种游离在灰色地带的暧昧互动,是节目组最想保留的。但犹豫许久,成锦还是极力劝他们删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陈绵绵最讨厌捆绑炒作,宽以待人严于律己,这个画面截止到师姐师弟之间的关切就够了。

    陈绵绵将车停到停车场,望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,霞红的眼影轻轻勾勒出眼尾,眉毛简单描画,口红也并不鲜艳浓烈,是她和圈里人聚会时最常化的淡妆。

    她从停车场一路走到饭店门口,周围的人不时向她投来探究和好奇的目光。

    知道她、想起她风光过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,而她忘了带口罩和帽子就这样走在公众视野中,对自己的人气还惘然不知。

    黄昏下古色古香的饭店颇有几分气派,亭台水榭、雕栏画栋一样不缺。包厢里一面墙边立着屏风,灯光明亮而不晃眼,恰到好处地映出了每个人真挚的笑脸。

    这圈子聚少离多,虽然来得不全,但熟悉的面孔都在。

    姜闻星也来了,大家自动让他占了上座,围着酒桌坐了一圈。寒暄几句,觥筹交错,就算是开场了。陈绵绵作为女主演,也坐到了他身旁,骤然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,有些失神,有些慌张,而后又将所有的慌张都藏在了台面之下,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。

    她把项链戴来了,银色链子下,坠着一个眼睛形状的挂饰,是最近某个牌子流行的设计。

    “很好看。”靠着光滑椅背的姜闻星忽然凑到她耳边说道,“我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满意什么满意她终于听话戴上项链了,还是满意她戴上项链的样子

    这男人也不说清楚点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其他人看他们这样亲密,似乎也没觉得惊讶,只有几个人交头接耳,相视微笑,不发一语。陈绵绵稍微细想,就觉得耳根发烫。

    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之后,忽然剧组里有个男配角演员说“要不咱们玩个游戏吧,输了罚酒。”

    酒桌上的游戏都是助兴的,大家彼此熟悉,信得过,不会像防外人一样提心吊胆,于是也就纷纷问道“好啊,玩什么”

    那人思索之后说“我想想,我之前玩过一个游戏叫没干过的事,先找一个人说自己没干过的事,其他人如果做过这件事,就罚酒,如果没做过,就不用喝。从我开始吧”

    每个人说的事情都得有点水平,不能说得太刁钻,弄得大家都不用喝酒,无法活跃气氛,就不算行酒令了。也不能说得太普通,否则大家一起罚,又显得很得罪人。

    他说着“从我开始”,众人的目光也齐齐望向他,可是他憋了半天,憋得双颊通红,也只说出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来“其实我吧,什么事都干过一点,小时候砸过别人家玻璃,各种闯祸,长大之后还环游世界,玩极限运动”

    他很年轻,为人率真,家境也不错,在影视学院表演系,今年还没读完大学。但大家被他吊胃口,很是不开心,就有人催着说“那你没干过什么啊”

    “咳咳我”小青年的脸色从薄红涨成霞红,最后挤出一句,“我,我没谈过恋爱”

    大家都愣了一会,随即爆发出一阵友善的笑声和骂声“你没干过的事情,我们都干过,你是要大家都喝酒,就你不用喝是吧”

    娱乐圈里混的人,除了他这么年轻,大学还没毕业的,还有谁没有一两三四个前任

    随即,大家都举杯,却悬在半空,都愣了。

    除了行酒令的小青年,还有两个人没举杯。

    姜闻星,陈绵绵。

    包厢里的空气顿时比刚才还要冷,空气像凝滞了一样,姜闻星和陈绵绵被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黏住。

    陈绵绵也像被冻住了一样,转头之后望着姜闻星依然从容的侧脸,满腹的疑问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
    大家都说姜闻星冷淡,从不正眼看女人。但也都知道许多一二线女星前赴后继地倒贴,他的桃花缘旺盛得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他就真的,没答应过任何人吗

    这么优秀的人,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谈过恋爱

    陈绵绵脑海中飞速掠过他们相处时的种种回忆,谜底似乎近在眼前,隔着一层朦胧的纱,让她想撕破,却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姜闻星难道,只对自己动过心吗,,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,网址  和群